美丽的邱破烂儿
From ChineseWritersAssoc
玉卿/文
学校校办工厂邱木匠的遗孀，人称邱破烂儿。顾名思义，她是拾破烂儿的。她是山东人，是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1958年随丈夫进疆。其实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任彩霞。那只是写在户口簿和选名证上的，一般人并不知道。“邱破烂儿”的绰号，已经被人们叫惯了。她一生没有生过孩子，多年前曾在垃圾堆上捡到一个弃婴，是个女孩，一直抚养着，七岁时女儿上学了。母女二人住在学校，已废弃的木工房里，房间很大，四处走风漏气的。在偌大的房间里，到处堆放的都是拾来的破烂儿。应有尽有，堆得满满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进门便有一股强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邱木匠死后，她因为没有工作，还有一个女儿，所以学校每月给她俩30元生活费。她平时过日子俭省极了，每月只买定量的粮食。按比例，在定量的粮食里，可以买三分之一的白面，每人每月5两油。但她从来不买这些，只买两人定量斤数，全要包谷面。每日三餐都是包谷面糊糊煮菜叶子，菜叶子是从菜场揀来的。哪怕逢年过节，也是三餐菜叶糊糊，从来没见她吃点好的。可能菜叶没洗净，或者空气不洁净，这她娘儿俩个，常年拉肚子。一些好心的教师劝她把破烂清理一下，要讲讲卫生，她便不高兴地说：“啥叫卫生？当饭吃？俺摆在自己屋里，又没放在你家炕头，管得着？”一口山东话，说的蹶巴巴的到把人顶了回去。有的老师见她成天揀烂菜叶，好心好意买两颗大白菜送给她。她双手推过去说：“俺不稀罕，俺买得起！”她从不接受施舍和别人的恩惠，几乎不近人情。从此人们很少搭理她。她每天早出晚归，一天不误地拾破烂儿卖破烂儿，比上班的人还忙还辛苦。她的女儿上学时，取名为邱洁。人们快要笑死了，不知洁在哪里。邱洁小学毕业后、升入我们中学。她的老师说：“每次改作业，只要闻到一股酸腐味儿，便知是邱洁的作业本。”没想到的是，在这种不清洁的环境中，邱洁渐渐出落成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虽然她的衣服长短不齐破破烂烂，但依然掩饰不住她青春的气息。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身材高高的。学习还特别好，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大家都很奇怪，邱破烂儿的烂菜叶子糊糊，怎能喂养出这样出类拔萃的小姑娘？令人叹为观止！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邱破烂儿照例清早出门。街上还不见行人，她突然看到马路中间，有一只铁皮盒子。于是习惯性的上前拾了起来，合子沉甸甸的颇有些份量。打开合子一看：“哇呀！”一声叫了起来。原来这只盒
子里全是一张张百元大钞。她自言自语地抱怨说：“这多的钱，咋不放好呢？扔在路上，太粗心了。”于是她抱着钱盒子径直去了派出所，把它交给了民警。讲述了拾钱的经过，民警看她穿的破破烂烂，还背一只破麻袋，面对这许多钱毫不动心，却能拾金不昧，真是惊讶万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警察还没回过神来，她已背着破麻袋扑塔扑达走了。第二天民警找到学校，向领导了解其人。并找来邱破烂儿，民警再次询问事情的经过。还严肃的板着面孔问：“盒子里究竟装了多少钱？”邱破烂儿老老实实说：“俺没数，俺不识数。” 民警又问：“你从里面拿了多少？”这一下惹怒了她，她厉声地说：“俺一张也没拿。” 民警又问：“真的？”邱破烂儿哼了一声，满面鄙夷地说：“啥叫真的假的？俺没拿就是没拿。俺要想拿就不会交给警察。俺邱破烂儿从来不干昧心事，从来不拿昧心钱。再说俺有的是钱，稀罕人家的？”她的话让学校领导和民警大吃一惊。一个衣衫不整，浑身葬兮兮的拾破烂的女人，竟有这样高尚的修养和境界？竟有这样大的口气？真是石破天惊不可思议。后来人们得知她上交民警的铁盒里，装着整整三万元，这在当时是一笔极大极大的钱。从此人们对邱破烂儿，肃然起敬，刮目相看。人们感叹不已地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几乎如神话般传奇！真乃天方夜谭！
几年后，邱洁高中毕业，并考取了新疆大学数学系。就在这时，邱破烂病了。病情日日加重，经诊断她得了肺癌。邱洁天天守在她的床前日夜伺候她，极尽孝道。在她临死之前，交给邱洁一个存款折子，上面存有七、八万人民币，还有一包金首饰。她对邱洁说：“孩子，这是娘一辈子的心血，够你上大学用的了。你兴许想过，你长这么大了，娘没给过你好吃好穿的。娘也不是傻子，不知道细米白面油肉好吃？娘是为了让你出息成个有样儿的，才苦了咱自己……”邱洁听着哭着，说：“娘，我从来没有埋怨过您，……”她又指着一包金首饰说：“这些金货，是文化大革命时，人们怕抄家，偷偷扔在我的破麻袋里的，不是娘拾来的……。”不几日邱破烂儿便安祥地，死在女儿邱洁的怀抱。在我来澳前，邱洁大学毕业正在读研究生。她没有辜负娘的期望，正在出息成有样儿的。
邱破烂儿——任彩霞乃铁骨铮铮奇女子，她的言行在人们心中，树起了一座丰碑。她，褴褛的衣衫里，包裹着一颗美丽的灵魂！她，肮脏的外表下，掩盖着一个闪光的人格。谁能说她不是内秀？谁能说她不是俊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