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篮球梦(之四)
From ChineseWritersAssoc
李宗耀
（续上期）但那次仅交代了父亲的“藏毒罪”（五零年，父亲替师兄保管过一包东西 。原来竟是鸦片。世兄判死刑。父入狱，后病死狱中。），这次得向党交代主要社会关系，即五叔在土改批斗前，被農民打死的事實 。我万万没想到自那一刻起，我所苦苦追求的篮球梦就彻底破灭了。好多年来我无数次的后悔，如果那一页留着空白，我的事业，我的人生又该如何呢?曾经满怀梦想和为之挥洒的汗水,一瞬间已变得毫无意义了。我晚上失眠了，我失声痛哭。平时在手中挥动自如的篮球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沉重过……出国名单很快公布，没有我的名字 。柴吉森领队找我谈话，“不是我们不让你出去，主要是政审不合格，公安局不会批准”。我的情绪极端低落……
中国女子篮球队又有出国任务了，仅留下四五名队员，有的是刚调来的，技术较差的，有的即将调离队，隊長李丹扬已离队，是我们队指导员，还有一位是原西南队老队员孔令珍（也是家庭出生不好，未选上）。因人数少，不可能进行正规训练 。男篮老队员卢鼎厚和徐中已分别担任过我们的临时教练。
五月，华北体工队篮排球队解散，全部合并到全国体训班 。没多久，我们接到国家体委的任务：下基层，到陕西省西安市和甘肃省兰州市开展基层体育比赛 。当时西安和兰州都属体育开展较落后的地区 。我们这支新组建的队伍，虽技战术配合都不成熟，但总是代表中央体训班，是二线队伍 。所到之处，受到热烈的欢迎和接待，场场比赛观众爆满 。陕西和甘肃体委带领我们游览了西北名胜古迹，如临潼华清池，捉蒋亭，贵妃池 。乘坐兰州皮筏子，浏览了黄河。通过这次基层开展的体育活动，我们得到比赛的锻炼，也丰富了我们的生活内容。
因上半年和华北体工队合并后，人数大增，出国比赛的队员又归队，大大超出原来的编制 。队伍进行了大调整 。年轻的、技术较差的运动员调去北京体院学习进修；年龄大的老运动员，许多调去各省、区当教练。女篮仅留下十多名运动员。我和孔令珍被留下了。國家集訓队已發展至數百人，天津市重慶道100号，加上21号、36号樓都擁擠不堪，各項目訓練場地更成問題 。國家體委決定，全體人員由天津搬到北京，臨時住在東四塊玉招待所(原是修建工人簡陋住房)，兩排近24憧並列的整齊平房，每大間房可住十多人的大宿舍，後面還有一間可容200多人進餐的大厅。新駐地距各項運動的訓練場地很近，如：新建的全國一流的訓練館內有室內球房、室內游泳池、體操房、乒乓球房。訓練條件比起天津，室外訓練場地強多了。
但不管當時訓練條件多好、環境多麼優美，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是“局外人 ”。這一年多來我苦苦追求的“籃球夢”，雖然直線上升，但是突然間因“政審不合格”而跌到了谷底 。儘管我盡了最大努力，我前面路仍是一片虛無漂渺。
一九五五年春，女篮又有出国比赛任务，除去我们“政审不合格的运动员”，不足应有人数。当时只能去上海队借调两名队员补上。我自然又成了“留守”成员，孔令珍又是我们的留守队队长。
一九五五年九月，国家体委进行建国以来第一届工人体育运动会，各大工矿、企业、教育、邮电、商业部门都组织篮排球，田径队 。数千名工人运动员参加比赛，任务很紧 。当时教练员奇缺，各体育协会分别向国家体委要求派遣教练 。当时，出比賽的球隊未回，这项艰苦繁重的任务，又落到我們“留守队员”身上 。当时指导我们的总教练是男篮的教练牟作云(后为国家体委篮球类司的司长)。 女篮我和万爱仙被分配到店员队作教练 。我是主教练，她是副教练 。全国店员女篮水平不低，都是广州部队和海軍部队部份专业队员转业的。那时我不足20岁，店员队好多队员年龄都比我大，领队介绍时，她们排着隊很热烈的鼓掌欢迎喊着“欢迎李教练和万教练到队指导”。我俩心直跳，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说实在的，第一次拿着哨子带队训练，指挥大型比赛，心中的確没底。“逼上梁山“，硬着头皮也得上 。这时我心里非常清楚，作为运动员的事业追求已宣告结束，今后“篮球教练工作”才是我事业上新的起点 。对于我来说，没有选择余地，我应非常珍惜这次难得的实习机会。
中央非常重视全国第一届工人体育运动会 。这是新中国诞生后第一次全国综合性体育运动会，地点在北京先农坛体育场 。九月，第一届工人体育运动会正式开幕。毛泽东主席、朱德副主席、周恩来总理、贺龙元帅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央人民政府各部委首长和负责人以及当时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工会代表团等国际友人都到现场观礼 。先农坛体育场四周红旗招展，彩旗飞舞 。穿着各色鲜艳运动服的运动员，踏着矫健的步伐，在雄壮的进行曲中接受毛主席和中央领导的检阅 。先农坛体育场挤得满满的，据说观众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
开幕式结束后，各项比赛全面展开。
篮球有十多个队伍参加，在北京四五个场地分别进行。首先分三组进行，最后每小组前二名，六支球队决赛 。集训时间不长，我非常珍惜这次难得的实习教练的机会，深深体会到作为教练，工作性质大不一样，责任更为重大 。我首先得熟悉每个运动员的思想、身体、技战术水平。比赛中更要知己知彼，才能取得胜利 。我和万指导分工，她多去了解比赛对手情况，包括去观看她们训练和比赛。我大量根据比赛情况作出周密训练和作战计划 。我对每个队员严格要求 。
比赛正式开始，开好每场赛前准备会和赛后总结会 。对每场比赛，首先必须有充分的信心，既要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更要重视对手 。作到胜不骄，败不馁。基层运动员能参加这样大型的运动会，她们情绪高涨，训练比赛都很认真 。我和万教练配合得很不错，我们获得女篮比赛第三名，第一名是煤矿，第二名是教育。当时在观看比赛的苏联工会代表团团员们，走下主席台，为我们祝贺并共同摄影留念（附上照片）。
我和万爱仙指导非常高兴，第一次作实习教练就划上了美好的句号，为我今后从事教练事业，打响了第一炮。一九五五年底，我和“留守队长”孔令珍，男篮队员靳来卜三人被分配到广州市体会竞技指导科（以下简称体工队）任篮球教练，那时孔令珍22岁，我刚20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