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筆友 - 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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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到飛機場是5點50分,這個身材高高,皮膚黑黑,鼻上架一副近視眼鏡的人,走到機場航客大廈的大鐘下面,抬頭對一下自已的手錶,一點也沒有錯,還有10分鐘就是6點。6點是一個很重要的時辰,他可以和他生命史上最重要的一個女人見面,是通信兩年的筆友。
他今年32歲,是一家建築公司的工程師,收入頗豐,生活過得很安適,可是寂寞使他感到恐懼與枯燥。因個性篤實,木吶的他,從來不慣於交際場合中活動。他父母親屢次催他:『小二呀!我們兩位老人年紀一大把了,隨時都會蒙上帝召見,趁我們還健在,希望能把你的終身大事完成』。又說:『小二呀!,娶牽手,主要是賢慧即可,至於外表也不要太挑剔…』。
但是,結婚並不是一個人單獨能做的事,又從來沒有一個熟識得可以想到可以結婚的女人。兩年前的某一天,照例晚飯後,休息時刻,躺在椅子上看報紙。因為他空閒時間很多,一份報紙從世界新聞看到副刊。最後在徵友欄里發現了一則奇特的徵友:
宇婷, 女 , 26歲 閨房空寂, 先友後婚, 誠者必覆 古晉信箱 × × × 號。
他一向對於這類徵友的玩意是非常懷疑它的真實性及用意,可是這天晚上他竟然失眠在床上,『難道她也同樣的寂寞』一一『閨房室寂的黃昏時期』。
望著窗外一輪孤獨的明月,使他原本的寂寞與孤獨,從恐懼中變成痛苦。他靜靜起床,翻出這份報紙,再一次把這一則『徵友』詳細地看了又看,似乎有一種神祕與嚐試的力量,驅使他不自主地寫了一封誠懇的應徵信。
五天後,回信來了。那位小姐對他所介紹的身世環境及心情態度表示滿意,願意暫時和他做個筆友。從這時候起,小二仔身上的寂寞突然不見了,變得活潑有朝氣。在走路時也常常聽到他吹口哨的聲音,衣著也裝飾起來了,對鏡子也常常說起話來,一到晚上便埋首於燈下筆耕情書。
現在,他就是要相會這兩年歷史的紙上情人。這時飛機也抵達,旅客也將陸續入境了,正好是六點正。一位身材窈窕的女人,走出海關的閘門,在他身邊擦身而過。他關心地向她看了一下,手上沒有拿著報紙,(雙方約定拿當日美里日報為憑),並且身邊走過的這位小姐不過才二十歲左右,而宇婷已經在信上告訴他,是二十八歲了。
兩年來,她給他的信都寫得非常誠懇,他們無所不談。她知道他是一位忠厚誠篤的好青年,他也知道她登報公開徵婚,但並不是把戀愛和結婚當作兒戲,隨便的輕薄女人。只有一點,他感到懷疑。她始終拒絕給他一張相片。她對他說:『如果你對我的情感是從我們信上所傾訴的心聲及誠懇發出的,那對我的外表是沒有關係的。如果你只貪戀美色,那麼對我便是失望。我相信你不是這種人。讓我們繼續在信上,尋求亙相的瞭解及更深刻的印像。倘若有真正的感情,如我是醜陋的人,你也不會嫌棄。等到我希望和你見面的時候,我會約定時間,你到機場接我。』
旅客陆續出閘門,他神經緊張起來。他的心在跳,幾乎要跳出胸膛來。他確實已愛上宇婷,可是他愛她的信,愛她的溫柔直率又誠懇,相信是認真的,二年的筆友,千言萬語,心心相印,只是他不知道她的長相。一股緊張的心情,在機場的航客大樓,不斷地來回踱著步,不敢站著,因為站著,他的雙腿會發抖,無法支持平衡。
一位少女,從閘門匆匆走出,幾乎撞落了他手上的報紙,他仔細一看,她手上並沒有報紙,可是!可是這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人,如果她是……多好啊!他平常雖然看過不少美女,但從來沒有見過像這位女人這樣標緻。一件花條襯衣,米色牛仔褲,白色皮鞋,白色手袋,輕盈而端莊,明艷而瀟洒的女人,匆匆地走出機場,驚鴻一瞥,便消失了。接著,卻見到一位近四十歲的婦人,胖而又矮,腳步蹣跚地走到他面前,東張西望,手上卻拿著報紙。不錯,是當日的美里日報。天啊!
他呆住了!宇婷竟是一個這樣的人。忽然他想逃避,立刻拔腿就逃走, 兩年來的美夢,竟是這樣慘酷地破滅。他轉過身躲到水泥柱後,偷偷窺看。她竟是這樣醜,又矮又胖。但是一一良心儘量安慰自已:『她眼晴裏有慈祥的光彩,唇邊也掛著和藹誠懇的笑容,如果這樣狠心逃走,不去理睬她,必竟對她是一個殘酷的打擊。二年來的情感,不應該使她失望,傷心。至少也該請她吃一次晚餐,誠懇地談一次。將來再慢慢疏遠她。』
他這樣決定了,才鼓起最大的勇氣,走到胖女人面前,很有禮貌對她說:『請問,這位是宇婷小姐嗎?我是……』。拿報紙的胖婦,對他仔細打量一下,臉上展露了一個慈祥的笑容說:『我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同機鄰座的一位小姐,拜託我手上拿這份報紙。她說,如果有一位先生過來和我招呼,就說宇婷小姐在加東路檳城餐廳等著。她穿花條襯衣,米色牛仔褲,叫你就去。她說:這是給你的一種考驗……大概你就是她考驗的先生吧!你真幸運。』
是的!真幸運。輕鬆的腳步蕩漾在夕陽斜下的餘暉裏,今天的夕陽真可愛。
